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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随想

来源:《孔子文化》第14期

作者:刘金华

(续上文)

继续他的平民化视角,平视孔子。鲁迅认为在中国最懂孔子的人不是对孔子尊敬有加的儒生、权势者,而是那些所谓的愚民。因为在前者那里,孔子是被他们神化了的圣人,是用来维护其权威的工具;而只有在老百姓,尤其在所谓的愚民那里,圣人的光环少些,仅孔子一人而已。在这种孔子观的指导下,鲁迅认为孔子乃一普通人,有缺点,亦不乏优点。用看待寻常人的眼光去审视孔子,这是鲁迅对迷恋圣人者的警示。从另一方面讲,这也未尝不是对古代先贤的种尊重。孔子曾经受到很多荣宠,是因为其学说经后人重新诠释得到了统治者的认可,可得到了认可的这种历经诠释的学说还是孔子本人的学说吗?百家争鸣中的融合,汉代诸儒的改造,魏晋儒释道的结合,宋明理学的创新,千年来务为治者的偶家学说,发展成为一种制度儒学,化为儒学政治。这种政统意义上的儒学。其表述的词汇和内核多少有孔子学说的影子,但其真精神只值得其仿佛,有的已经丧失殆尽。如“存天理,灭人欲”这样的观点,若孔子地下有知,其以为然耶?否耶?鲁迅在包括这篇文章在内的很多作品里,努力将历代权势者塑造的孔子与孔子本人分开,云“礼夫子之在中国,是权势者们捧起来的,是那些权势者或想做权势者们的圣人”,应该是一种对孔子、对历史的尊重。

但自汉代中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孔子便像“黄袍加了身”,受到统治者的各种礼遇,享受无限荣宠。最终造成这样一种印象:似乎此后历代多数当权者都已习惯了孔夫子的荫护,一再地利用,直至近代。究其根源:在千年来的封建君主专制政治体系中,官僚、儒生、权贵、豪绅形成了一种官僚士大夫政治,居于中国政界良久。他们互相依持,维持着政治社会的运作。儒学成为众多士人、官员学习的对象、猎取功名和治理一方的工具,在传统社会政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五经》、《四书》、“八股”文章,便成了权势大门的“敲门砖”,在封建社会旧文人那里,百试不爽,多得亨通。可到了近代,西学涌人,科举制废除,新兴知识分子逐渐取代了传统儒生,他们不再以儒为生,唯其马首是瞻。这块所谓的“敲门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好用。鲁迅在文中讲了几个例子。如亲手推翻旧王朝的袁世凯,“在路上随便砍杀百姓”的孙传芳,“数不清金钱兵丁姨太太数目了的“张宗昌,都想拿起了孔子这个“敲门砖”,打开权势之路的大门,结果却都失败了。或许是这些颟顸武夫、军阀政客的文化底蕴不足以成其功。但政界背后的文化幕僚和社会上饱读诗书的大儒,也难以传统儒学来挽回近代中国文化一时颓度的劣势。在西方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多重冲击下孔子儒学的发展空间,也局促一隅,在艰难中适应时势之变。

在这种情况下,一批向西方先进国家寻求救国救民真理的新兴知识分子挺身而出,走向了反思和批判传统的路子。鲁迅即是其中一位。当这些知识分子们极力想摆脱儒学伦理道德束缚的时侯,像孔夫子这样的“敲门砖”必然会被他们看作是眼中钉。而当权者一次又一次喊起尊孔的口号,妄图复兴儒学,这只能致使新兴知识分子对孔子的更加厌恶。因而,孔子也在此被他们给连累了。这帮拿起了孔子这块“敲门砖”的人又如何有力量有能力来敲开权势之门,失败是必然的了其实,说到这里,或许鲁迅还就是想告诉所有意欲拿起孔子这块“敲门砖”的人。这块“敲门砖”早已不复从前那样法力无边。无论是日本的尊孔之态。还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崇圣之姿,在今日,其利用孔子以达其政治目的的行为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纵观鲁迅此文,与其说是批孔,不如说是在批利用孔子的权势者。文中有言:“即使是孔夫子,缺点总也有的,在平时谁也不理会,因为圣人也是人,本是可以原谅的。然而如果圣人之徒出来胡说一通,以为圣人是这样,是那样,所以你也非这样不可的话,人们可就禁不住要笑起来了。”在鲁迅看来,孔子乃本常人,是可以原谅的。而那些出来胡说、通过孔子攀权附势之人,不可轻恕。

回顾当代,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快速发展,各种环境的巨大转变致使整个社会都处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不少人的思想观念被金钱等物质利益充斥,一时丧失人性道德和做人的底线,地沟油、毒奶粉、染色馒头、黑心棉、小悦悦等些负面事件,难于让这个有千年礼仪之邦的文明古国在当今道德强国上有足够的底气。为此,有人提议通过对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展来拯救世道人心、遏制道德严重滑坡。相应而来的是传统文化热、儒学热,国学热,国外的国学院、孔子学院、儒学研究中心等等,一时风生水起。乍一看,人们似乎又想拾起孔子这块“敲门砖”,来鉴古维新。但这次不同以往敲响权势之门的目的,面是用来敲开提升国人、民族道德及促进中外文化交流之门。对于这种敲门之举,反对攻击者有之,支持倡导者亦有。在反对者的印象中,孔子已成了旧思想、旧道德、伦理束博的“形象代言人”,似乎只要复兴了儒学,我们便要再回到受束缚的旧社会中去。在支持看来,通过复兴传统文化来重塑现代社会道德,需要发挥儒学长久以来在传统社会中的教化作用,但对这种作用是以政权或其他做保障,众说纷坛,莫衷一是。

我们对这些说法,无意下一定论,或完全支持何方。只是希望这样的争论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相信真理越辨越明。但前提是:彼此尊重对方的观点。然后客观地分析、热烈的讨论。而且当今国人首先需要作的是:尝试着将儒学单纯地作为一门知识去学习,尝试着在生活中用实际行动去践行儒家的君子之道,尝试着客观而尊敬地看待孔子等古代先贤。在学理上找到正确的方法,将学统和道统意义上的儒学研究深透,然后再去重新诠释、建构一种新的政治形态的儒学(非近代的尊孔复古),为当今社会政治服务,裨益人心世俗。诚如此,儒学的成功现代转化不再是梦想,敲开今日道德重建之门,又有何难?

近年来,社会各界重新审视对鲁迅其人其文,批评反对的声音甚器尘上。但揭示国民劣根性、批判旧文化旧道德的理念与精神,在如今传统文化大势、力倡复兴的年代仍未过时,而是需要时刻保持,而非一味的批判。所谓观过知仁。而批判者被批判,是任何人或学说在各个时代的审判台前在所难免的事情,也是一个民族、一种学说保持前进的恒久内动力。学界常有人倡导要对传统文化保持一种同情、温情和敬意,如果已近百岁的五四新文化运动也可称其为一种文化传统的话,我们为何不能对于五四先贤、激烈批判传统者和批判的传统平心而论,冷静分析,也投去一丝温敬之意呢?他们一生念兹在兹地以批判的眼光来反思中国传统文化的过去,现状和未来,这种精神难道不值得正视学习和光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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