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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帛书《要》篇看孔子“好《易》”的实质和内在理路

来源:《孔子文化》第14期

作者:刘彬

孔子与易学的关系历来是中国哲学史的一个重要问题,也是中国学术史的一个公案。传世文献中关于孔子与《易》关系的记载主要有两条:即《论语•述而》:“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以及《史记•孔子世家》:“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至于《汉书•儒林传》所言“(孔子)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以及同书《艺文志》所云“孔氏为之《彖》、《象》、《系辞》、《文言》、《序卦》之属十篇”,则是袭自《论语》和《史记》。这两条记载中,《论语》“五十以学《易》”的“易”字由于有读为“亦”的“鲁读”问题(李学勤先生论之甚详,见李学勤:《周易溯源》,成都,巴蜀书社,2006年,P63—83),使人们对孔子是否学《易》产生疑问;而《史记》“序彖系象说卦文言”含糊的文义,也使人们对孔子是否作《易传》发生疑问。对这两个问题,学者已争论了一千多年,但也没有有效地解决,当然原因很多,但文献不足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原因。1973年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要》篇,其中有一段记载孔子“老而好《易》”,非常珍贵,对解决孔子与易学关系问题非常重要,因此受到学界的重视。三十多年来,学者进行了艰辛的研究,取得丰硕成果,已发表释文约十二种,有关研究论著约五十余篇(种)(刘彬:《帛书<要>篇校释),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P1—11)。通过学者的工作,《要》篇大部分内容已能理解。但《要》篇还有一些关键的疑难词句,还没有得到较好地解读,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本文拟首先对《要》篇孔子“好《易》”段一些较为疑难或争议较大的词句进行疏解,然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人探讨孔子“好《易》”的实质和意义。

一、《要》篇孔子“好《易》”段疏解

首先,我们对《要》篇孔子“好《易》”段有关内容进行疏解。先节录原文如下(为便于理解,一般假借字直接改为本字,争议较大的放入括号内):

夫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橐。子赣曰:“夫子它日教此弟子曰:‘德行亡者,神灵之趋;智谋远者,卜筮之繁。’赐以此为然矣。以此言取之,赐缗(僭)囗之为也,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

夫子日:“君子言以矩方也,前屰(逆)而至(致)者,弗屰(逆)而巧也。察其要者,不诡其辞。……予非安其用也,予[乐其辞也……]……”

子赣曰:“……夫子今不安其用而乐其辞,则是用奇于也……”

子曰:“《易》我后其祝卜矣,我观其德、义耳也。幽赞而达乎数,明数而达乎德,又仁[守]者而义行之耳。赞而不达于数,则其为之巫。数而不达于德,则其为之史。史巫之筮,向之而未也,好之而非也。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与史巫同塗而殊归者也。君子德行焉求福,故祭祀而寡也;仁义焉求吉,故卜笼而希也。祝巫卜筮其后乎?”(刘彬:《帛书<要>篇校释),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P15—16)

从文字训诂上看,此段文献有两处疑难,第一处是“以此言取之,赐缗彳囗囗囗之为也”。“取”,学者一般解为接受,恐不确。张政烺先生认为“取”当读为诹,为谋意(张政烺:(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校读》,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P165)。其说可从。按《说文•言部》:“诹,聚谋也。从言,取声。”是取、诹声同相假。“赐缗囗之为也”,“缗”后之字学者一般释“彳”,恐不确。验诸照片,此字左边为“彳”无疑但右边模糊不清,故暂阙疑为妥。廖名春先生认为:“缗”后的两个阙文“彳囗”,虽然不能释出,但从上下文意猜想,当是“意占”、“卜筮”、“易筮”、“易占“之类的字眼(廖名春:《帛书<要>篇补释》,《早期易学的形成与遭变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P231)。其说甚为有理,可从。“缗”,学者一般训为勉,恐不确。应从张政烺先生读为“惛”,惑之意(张政烺:《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校读》,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P165—166)。“惛”在此应为意动用法,当训为“以……为昏乱”(廖名春:《帛书<要>篇补释),《早期易学的形成与嬗变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P231)。“以此言取之,赐缗彳囗囗囗之为也”,其意似为:“以此言考虑,赐认为筮占是昏乱的行为。”

另一处是“前屰而至者,弗屰而巧也”。“单”学著一般释“羊”,读为“祥”。将此句读为“前羊(祥)而至者,弗羊(祥)而巧也”,或训巧为考,释此句业“前面有吉祥显现,则后面不样的东西便可考家知”(赵建伟:《出土简帛周易疏证》,台北:万卷楼图书有限公司,2000年,P270);或解为“先前时吉祥,(没有认真读《易》),以至于说出那些话。现在命运多舛,不得已才认真探究《易》”(郭沂:《帛书<要>篇考释》,《周易研究》2004第4期,P47);或读“前”为“翦”,翦灭之义,训“巧”为伪,释此句为,“践踏了善而得到的,是不祥而浮华”(廖名春:《帛书<易传>初探》,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年,P132)。揆之上下文义,上述诸解皆有难通之处,还需进一一步讨论。

此字释“羊”当然可以,但此字也可释“屰”,裘锡圭和张政烺先生认为此字实当释“屰”,而读为逆(裘锡圭:《帛书<要>篇释文校记》,《道家文化研究》第十八辑,北京:三联书店,2000年,P297;张政烺:《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校读),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P166),很有道理。按《说文•干部》“屰,不顺也。”段注:“后人多用逆,逆行而前废矣。”《玉篇•干部》:“屰,今作逆。”逆即违反平常之义。《国语•晋语八》“未退而逆之”,韦昭注:“逆,反也。”《荀子•非十二子》“言辩而逆”,杨惊注:“逆者,乖于常理。”《慧琳音义》卷七“拒逆“注引《考声》:“逆者,反常道也,不顺也。”“前”为目前之义,《汉书•严助传》“事效见前”,颜师古注:“前,谓目前。”“前逆”,指孔子目前喜欢读《周易》的做法,于贡认为违反了孔子原来向弟子所教导的“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繁”的思想。“弗逆”,指孔子认为他这样做并没有违背原来的话。至读为致,指招致。《汉书•公孙弘传》“致利除害’颜师古注:“致谓引而至也。”巧为善。《诗•小雅•雨无正》“巧言如流”,郑玄笺:“巧,犹善也。”《广韵•巧韵》:“巧,善也。”

将此两处疑难疏通后,上述所引孔子“好《易》”段文义就好理解了,可译为现代汉语如下:

孔子年老了,喜欢研读《周易》,平常在家闲居时《周易》放在席子上,出行的时候《周易》装在袋子里。子赣说:“夫子以前教育弟子们说:‘没有德行的人才趋于神灵,缺乏智谋的人才频繁地进行卜筮。’赐认为这些话很对。从此言考虑,赐认为筮占是一种昏乱的行为,夫子老了,为何反而喜好研读《周易》呢?

孔子说:“君子之言如画方以矩,前后是一致的。我目前喜好读《周易》的做法,你认为违反了以前对你们讲的话,而招致了你的责备。实际上并   没有违背我原来的话,我这样做是对的。明察了《周易》的要旨,就知道我没有违反以前所讲的话。……我不安于《周易》的占筮之用,我喜欢它的卦爻辞……”。

子贡说:“……夫子现在不乐于《周易》的占筮之用,而喜欢读它的卦爻辞,这是存心立异于人……”

孔子说:“对于(周易》,我是把祝卜的功能放在次要地位上,我者重观察它其中的德、义呀!暗求鬼神佐助,而达于蓍策之数;明了蓍策之数,而达于道德,守仁行义。隐求鬼神佐助,而不能达到数占,这是巫的筮占;达到数占,而不能达到德、义的层面,这是史的筮占。对史之筮和巫之筮,我也向往、喜好,但他们运用《周易》的旨趣,我是反对的。后人责怪我孔丘的,或许因为《周易》吧?我求索《周易》中的德、义而已,我与史、巫等人在学习《周易》的筮占方面是一样的,但学习《周易》的最终归趋是不同的。君子修养德行乃求福故很少祭祀;践履仁义乃求吉,故很少卜意。对于《周易》,我们应该把祝巫卜意等行为放在次要地位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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