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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与永登楼——东汉末年文学家王粲

作者:马晓璇

王道一平,仅成望想,匏瓜徒悬,一言成谶。沧海横流之时,文人手中的那支笔显得无比脆弱,即便是有“七子之冠冕”之称的王粲,也难逃时代强加给他的无数困顿悲凉。

王粲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人,曾祖父、祖父皆为名士,都曾位列三公,父亲王谦则曾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而他本人则更是自小才华出众。名门望族的出身为他的名望积累提供了更加便捷的条件,十四岁的时候便同父亲一起拜访当时最著名的通儒蔡邕,留下了“倒屣相迎”的典故,因此名声大振。

但是,那时已是初平四年,献帝西迁,不知尚且年幼的王粲是否已经看出了王朝日薄西山的晚景,但可以考证的是,他诗中“匏瓜徒悬”“羁旅无终极”,正是他本人之后大半人生的写照。

作为世家子弟,王粲步入仕途的第一步并不十分顺利。《王粲传》有载:“粲年既幼弱,容状短小,一座皆惊”。在那个无比重视个人形象的时代,即便这份“惊”更多是来自容貌与才华的对比,也足以泯灭掉许多人原本对他的好印象。可以想见,如果没有蔡邕的一时慧眼,王粲迈入士林的第一步便会以尴尬告终。

高贵的出身,丑陋的容貌,自然会塑造出既孤傲又自卑的灵魂。但当他急于向世界求证人生价值的时候,命运偏偏又让他卷入了一个无比残酷的时代,让他之后人生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寄居在天地之间任意一处小小的旅社,如飞蓬般向深远冷酷的终极飘荡而去。

初平四年,王粲受召为黄门侍郎,但此时的长安早已是一潭浑水:先是司徒王允收买吕布杀董卓,然后李傕、郭汜杀了王允,又开始互相攻杀。王朝忽日暮,兵戈起四方,道德的高峰转眼倾颓殆尽,除了利益,其它概念的存在都显得毫无意义。

在这样满布着白骨鲜血的世道,士人手中的书与笔是最无力的,更何况像王粲这样尚未步入仕途的年轻文人。眼见得曾经满城锦绣的洛阳、长安先后沦为瓦砾废墟,烽烟漫途白骨蔽野,他只得转而逃往荆州,去投靠自己的同乡、荆州牧刘表。

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七哀诗》,正是作于此时。

三首诗,正好对应长安、中途与荆州。远道漫漫,何况一路上市井凄凉,白骨蔽野。“南登霸陵岸”,回望的何止是长安,还是文帝以来的的煌煌大汉太平盛世,然而如今一切文治武功皆为陈迹,国家尚未亡,却已乱的摧人心肝。

然而王粲也许已经想到了,即便到了荆州,他的人生羁旅也才将将开始。

也许有关局势,也许有关相貌,总之,刘表直言不讳地当面收回了将女儿嫁给王粲的设想。王粲应当无比尴尬,但也只得留下,做了一个近乎普通的幕僚。

说是近乎普通,是因为他在这几年中并未完全脱离士人视线。建安三年《三辅论》,建安七年《为刘荆州谏袁谭书》《为刘荆州与袁尚书》,文辞华美,对天下形势的炳若观火,甚为时人所称道。

后人称赞此时其“词章纵横”,但这也正是悲哀处。笔法纵横,词章纵横,独意气不得纵横!文立于此,名立于此,独志不可立于此!从这一时期开始,王粲事实上已经与他无比向往的政坛无缘了,他已经开始逐渐变成尊者手中的那支笔,只是比其他笔光鲜不少罢了。

但他毕竟志不在此,只是直到最后也毫无办法。

对于这一点,王粲早有预感。他在荆州所作的诗中,多有怀望故乡之语。 “荆蛮非我乡”“飞鸟翔故林”,怀望又的何止是故乡呢?

他在建安十一年所做的《登楼赋》,正是这种情怀的集中体现。

这麦城城楼的景色确实极美,挟通浦、倚长洲、背广陆、临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然而就是这么美的一个地方,却不是自己的故乡,只能用以在闲日里聊以消忧。

故乡已沦于战火,只能一边在心里怀念一边逃离。曾经名动京城的光采已渐渐黯淡,流落荆州,又得不到重用。倏忽已十二年了,人生能有多少时间可以虚掷?王粲只有无限慨叹,惟“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而已。

 “从荆州城楼上走下来的王粲,想必也看清楚了一些事情。”有前辈如是说。

很快就到了建安十三年,刘表病逝,王粲以其政治敏锐度,积极规劝刘表之子刘琮归降曹操,得以任丞相掾,赐爵关内候,魏王国建立以后,又被任命为侍中。在曹操幕府,王粲算是备受赏识和重用,得以与尊长出入同车,同曹丕、曹植的关系也相当密切,经常有诗赋往还,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王粲终于等到了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他和建安诸子云集邺城,饮酒赋诗,“并怜风月,狎池苑,叙酣宴,慷慨以使气,磊落以使才”。

他也有他的追求,曾与卫觊等负责制定新的礼仪典章。 有《决疑要注》记载他对汉末以来的玉佩制度延续起到了极大作用,西晋时的玉佩,都受法于他。圭璋之器,礼仪之象,代表了一个民族、一个文化体系的精神传承正是政治环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从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这代表了王粲的政治追求,“白驹远志,古人所箴”这才是他的志向。

然而占据人生绝大部分的现实呢?

他的文章主题变成了歌颂捧饰,《咏史诗》、《从军诗》、《公宴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到,辞藻华美。建安之后的五言诗有了相对光鲜统一的外表,曹植、王粲贡献最大。他的诗文在后世得到了很高评价,但再也没有像《登楼赋》、《七哀诗》这样的杰作诞生了。

其实他诗歌中的悲戚情调始终没有消失。相信他自己也明白,在真正的掌权者眼里,他是一支让人满意的笔,是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书,是一个随时可用的物件……就是很难称作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

《登楼》一赋,不幸言中。或许精神世界中的他始终没有走下那座城楼,依旧在那片日惨风萧原野寂寥的傍晚中游荡着,渐渐走向终极。

建安二十二年,王粲去世。曹丕亲自主持追悼会,曹植又作《王仲宣诔》悼念王粲,盛况空前。出于对他怪癖的理解,唁堂之下,驴鸣送葬。

王粲在史书中的一生,就这样以典故开始,又以典故结束。

作为清流士子,他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作为文人,他毕竟还是留下了不少值得被记住、被纪念的东西。传承千年的登临文学母题,自麦城而始,开百世之先河。那座并不算高耸的城楼,以及后来众多高低各异的山峰,不仅是古典文学的一个符号,更是传统文人赖以突破精神迷局的一架梯子,仿佛登上那座精神世界中的城楼、高山,就能更容易地看清当下的困顿,在有限的现实中获得更多的圆满。

“但恐同王粲,相与永登楼。”他终归还是被后人所记住。

文学的魅力,就在于它能以最柔软的力量去对抗最残酷的现实,让在无终极的羁旅漂泊中的灵魂得以安息,让生命得以在千秋笔墨间以文字的形式永生。

以一己之力,开一派文人赖以栖息的精神高地。

有一《登楼赋》,则王仲宣之名,亦足以留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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